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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第一个徒弟

  几个小伙伴谈天论地说了半夜,很是激动,又躺在被窝里听了好久歌曲,听一首赞叹评论一首,直到把四节电池耗完。早上八点了,都没有起床。连外面机器的轰鸣声都没有吵醒他们。

  包大林和周大哥老早就来了,看见包文春正在梨树身上绑草绳做标识。他俩的任务是在西部外围边界四周插上竹杆,为推土机开挖沟塘指示界线。

  小同学们听见外面噪杂说话,一个个跑去帮忙。

  三爷煮了一大锅红薯稀饭,来喊春子几个回来吃饭。几个人就着土井汲水洗脸,饭没吃完,周围村庄看热闹的就又来了。可他们发现,那排站柱上蒙着一圈草绳,把来人和机械隔开了,阻隔了他们靠近。

  二叔以前是小队里的司机,掌控着一台十八匹马力立式柴油机,在小队加工房打米打面,此刻,他在用铁桶给链轨车加油加热水。包文春很快吃完饭,过来启动机器,虽然很低温,柴油没有标号还上冻,二叔加的是热水,机器还是一次就点火成功,轰鸣声响起来,推土机出来了。

  地面上的标识被踩得找不到了,推土机上的包文春没看见似的,就从南边开始,向西推动第一铲泥土,把那些小梨树直接推倒碾压在履带下。

  “哦!——劲真大啊!快捡出来吧!”李文超几个就跟着跑起来,几个人合伙,根部一离土,几个人拉着树枝就抬走了。这些树枝堆在一起,等会儿推回来,当做栅栏围墙,给机器和晒场围个大院子。

  三爷这段时间看的紧,没有谁敢来偷砍树枝,此刻,见人群混乱,折些树枝回家烧火,他就心疼起来,叹道:“败家啊!”

  包文春没有上过蓝翔技校,记忆中却有许多操作经验,这也激发了更深层的记忆。这种老式机械很容易掌控,甚至过于简单,记忆里似乎还进行过更复杂的操作。他很快进入状态,凭着感觉经验,加深或者提升钢铲,不至于机器空载或者负荷太大闷死,一趟趟向北侧移动土层。

  表面土层松散,很轻松就推出大片黄土,他是从最西侧靠公路开始的,那里最低洼,比公路路基还要低上两米,趁着现在塘沟里没有积水,直接从最低处推土,向北推一百五十米,做出一口大水塘。一个作用是要阻隔随便进入的闲人,更重要的是蓄水功能。这里没有几棵小树,挖完后几个同学就没事干了,围在一遍看热闹,李文超骑着摩托车到公路上撒野去了,那点残存的汽油不够嘚瑟几分钟,等会肯定要推着回来。

  包文春昨晚对几个同学说起自己的规划:“这片地六十六亩全部推平,改成大块水田,靠路边位置,还要挖口深塘,不然那里的地势太洼,积水太多,连水稻也不能种植。便道北侧路边,要盖些房子,建个粮食加工厂,方便周边村民打米打面。昨晚住的位置,春天要打一眼机井,将来就是我的住处。”

  毛忠民问:“你忙得过来吗?”

  包文春说:“开工资雇人,不知道有人来没?”

  “那是不是资本主义复辟?”

  包文春笑着问:“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什么?”

  “是剥削!”

  “对!资本主义的基础是私有制,现在的承包制算是一种有条件的有限私有制,但不一定会产生狭义上的剥削。剥削是什么?它就是资本家无偿地占有由工人的劳动所产生的剩余价值,可现在的社会里,农民一个工分价值八分钱,一个月两块四,还有剩余价值吗?我请你挖沟一米五块钱,是你原来的六十二倍半,一天挖五七米,赶得上乡干部一月工资了,我剥削你了吗?我是给你发福利才对吧!我不是雇工,我只是问,这堆砖挪挪地方十块钱谁干?我只是高价补偿你的辛苦费,这样可以吗?”

  几个人真想和包文春辩论一下政治经济学,可听到这些话,还真的有理,都不说话了。

  按照计划,这片池塘工程需要四天才能完成,几个人看一会儿,就去看人们挖沟。

  包大林和周大哥在场监督,其实就是个样子。那些界线早已决定,一条旧有的南北道路把林场分为两半,现在的工程就是把这条路垫高修补一下,从东侧取土,挖一条三百五十米的排水沟,宽度一米半,深度一米,连通到南北的大沟里,中间还要留上几个路口,方便以后车辆进出,定价是每米三块钱,主要是挖沟为主,路面堆起的土,等推土机来平整。所以上百人来帮忙,速度就很快,一个上午就清理完成了,实诚的百姓还给平整一下,就等着二叔来发钱。周大哥坚持平整路面后再发钱,大家对这样的完工付款方式很喜欢,每人三两米路段,玩玩笑笑就干完了,立刻就能拿到十来块工钱,然后就等候吩咐下一个水利工程。这积极性可比大队分派任务高多了。

  包文春已经推到公路边上。心中却是一片哀鸿,假如自己恢复能力,弄出来个大型挖掘机,那效率不就更快了。不行,自己不能这样事事亲为,需要找帮手,就像这机械,总不能拴住自己吧?自己可是亿万富翁啊!要钱干什么?不就是创造更大价值么?

  中午,包文春回家吃饭,加上二叔周大哥和本家兄弟包大林,还有五个同学,一大锅米饭,一大锅萝卜炖猪肉,十来个人凑在一起,没有桌子,就那么一人一碗,都到外面吃蹲着吃,端着碗坐一大片,三爷问:“孩子,请这些人来干活,得多少钱啊?”

  “没多少钱?以前回民村那些贱小子来随便糟蹋庄稼,有了周围这大沟,他们的牲口想翻过来,就不容易了。这小排水沟挖好,还要继续往东挖,修两百米路,然后就开始挖树,开春了,我栽搞些树苗,那沟边栽上两排臭桃树,看谁还能钻进来?我再给你讨一窝狗仔,你就天天领着转悠一圈,搞根猫枪带着,打打兔子,多好啊!”

  臭桃树是一种长着长刺的树,秋天结一种类似桔子的小果实,颜色灰黄发暗,闻着臭哄哄的,不能吃,却能做药。树身树枝上长着三指长的尖刺,让人不敢靠近。

  三爷笑骂说:“奶奶的,你说奇怪不,自从那次你回来看我一趟,我这多年的气喘好了!是不是你喂我的那药有问题?”

  “好了还不行吗?别多想了,你还是给二叔打听个对象吧!”

  “谁来啊?听说你赚了钱,就有人来问,一说咱家有二百多亩地,就把人家吓跑了!哈哈!哎!跟你说个事儿,前几天你不在家,罗山的一个本家回来寻亲,一细说,是咱本家人,我老七家嫂子当年逃荒带走的孩子,你叫小叔的,他说过年后初二回来认祖磕头。”

  “好啊!多家亲人多一份助力,他家要是有困难了,你只管说话,咱家是有钱人,需要多少钱都能拿出来。”

  三爷再次笑起来:“你就吹吧!”

  包文春说:“今年咱们困难一年,明年就能住进新房子,比这大窗户破门到处漏气暖和多了。那屋里要有床有电有家具,这屋的东西统统都不要了,只是,新屋不能烤火,也不能乱吐痰扔烟头,咱们讲点卫生,别人来了,看着也干净些。等开春了,这房子就开建,那边修建个大仓库,还要修机器房和大晒场。”

  三爷笑着说:“好啊!你就使劲折腾吧!反正咱家是穷人,有这片地支着,还能折腾到去要饭?”

  吃饭的时候,包文春问包大林:“你家媳妇怀孕了,还不赶紧接回来?”

  “谁说的?”包大林是个金鱼眼,一急起来就瞪得好大。

  包文春说:“她和我家丁香门挨门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你下午开始,帮我开推土机吧!”

  听见我家丁香四个字,李文超就想起自己的脚趾头,端着碗离得远远地笑:“就丁香那脾气,以后有你受的!”

  包大林却很兴奋,说:“好学吗?”

  “好学!由我来教你,一两个小时就能毕业,以后你在这边干活我给你一天五块工钱!”

  “管饭就行!什么钱不钱的!”

  下午,包修要回家,外乡的同学来到家门口,他不招待一下,心里过意不去。包文春说:“算了!明天就去学校拿通知书了,下午到你家看看还过来,不然又要杀鸡打豆腐,还得回来睡觉,多麻烦呢?今夜可能下雪,我教李文超怎样下套子,你们去不去?”

  “去!怎么能不去呢?”包文春在荒野里撵兔子,李文超那么大个子都背不动,谁不想见识一下。于是,几个伙伴在李文超指导下,制作一堆木橛子和铁丝套圈,就往东边沟边坟场麦地边胡乱下套几里地远。

  包文春带着包大林驾驶推土机,依旧一遍遍的来回轰鸣着干活。天气阴沉下来,包文春对徒弟说:“这就是个眼见的活儿,完全凭着感觉和经验走,机器吃力了,就提升一下钢铲,感觉负荷减小怠速了,就下压一些,尽量避免闷死熄火。明天我去学校,这边就交给你来搞,下雪也不能停机,至少要推出四米深,然后请人来清理边口,不然,积水了,就不好搞了。注意加油加冷却水,还有机油,每天早上一定要检查一遍!我去下套逮兔子哈!”

  包大林也不回去了,和同学们挤在稻草窝里睡,只是,家里没电池了,大家看着录音机,只能一番兴叹。

  后半夜里是谁起夜,咋呼起来:“下雪啦!”

  李文超一下就坐起来,问:“那些套子怎么办?”

  包文春揉揉睡眼,看看窗户外面飘扬的雪花,听听机器依旧在轰鸣,说:“不用管!继续睡觉!”

  早上七点多了,外面还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,三爷依旧煮红薯稀饭,炒萝卜菜,出来喊几个人吃饭,却没有找到人。等到快九点了,才见到六七个人各背着个布袋,满身雪花,踏着脚脖子深的积雪回来了。这一夜没有落空,四十六个套子找回来四十五个,逮住死的活的兔子大小十八只,一班人高兴得大呼小叫的。吃完饭,包文春帮助包大林启动机器,然后要去学校,对三爷和二叔说:“包大林继续推土挖塘,你俩不用管,你们在家收拾这些东西收拾好就行,我下午买盐回来。”

  外面依旧雪花飞舞,包文春说:“你们等会儿也不好走,把被褥送我这里来拆洗,不下了再回吧?”

  毛忠民说:“不了!几天不回去,家里也该着急了,年里没几天了,有空再来玩吧!你放心,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到处说的,当然了,那些笑话例外。”

  说到笑话,几个人来了兴趣,说,再讲几个笑话吧!于是,白茫茫的公路上,响起一阵阵青春的笑声。

  因为大雪,导致交通不便,有大量学生来不了学校。包文春拿到通知书,刘老师说:“这次的期末总结表彰大会是开不成了,等开学了再和开学典礼一起举行。我和一一班的周老师共同商谈过了,两个一年级的总分和单科成绩放在一起评定,第一名依旧是包文春,总分差四分满分,796分,第二名丁香,732分,其它的超过700分的只有三名。大家先把下期课本带回去预习,开学再交费领书吧!”

  包文春穿的是深腰棉鞋,丁香也是深腰马靴,两人穿得单薄,却是很暖和的毛料服饰,和穿戴臃肿却依旧瑟瑟发抖的同学们有着强烈反差,丁香看了眼包文春,包文春却在和几个朋友打招呼:“路上小心,慢点跑,过年来了我给大家一份红包哈!”

  跟着丁香回她家,丁三听说下着大雪包家还有机器在施工,就想去看看。他和王芙玫已经打得火热,家里也没有地方亲近,就想过去看看。

  包文春笑着说:“好啊!我那地方以后你还真得常去,有些事做总比你在街上闲逛好些。丁香!你去不去?把三嫂叫上,一起去玩几天。林场那里有六间房子,有地方住。”

  “漫天坡里怎么住?不去!”  丁香嘴里说着不去,眼睛却看着老爹。

  老爹知道,丁香没能跟春子一起去广州,心里有怨气,知女莫过父,她的心早有所属,看来将来是不能转变的了。就轻轻叹口气,说:“想去就去吧!小年前一定回来,大姑娘家家的,没有定亲。算什么样子?”

  丁三就往南街跑,去喊王芙玫,丁香也收拾衣物。今天才是腊月十七,要住上三五天,爱干净的女孩要带件换洗衣物。

  包文春说:“不用带了,我们天晴了,去县城找张璇她爸,请他给咱家弄些化肥。”

  老爹说:“你家种了多少麦子?凭着我这老脸,十袋八袋的咱供销社也能搞出来,回头咱家那几亩地也得两袋子吧!”

  包文春说:“几袋子化肥,不值得开口,还欠个人情,这次我一起拉回来,化雪时和三哥去撒上。我那林场开春种玉米,得几十吨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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